冲破“垃圾围城”19年:垃圾分类如何改变一座城、一个人

时间:2021-08-09 10:08       来源: www.sxyfywz.com
7月1日一大早,上海的梅雨季就开始发威,一阵滂沱大雨后,陈军(化名)在约定的地方停下了车。

这是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在短短一个月内第三次见到他,这次他黑瘦的脸上又多了些愁容。当天是号称“史上最严”的《上海生活垃圾分类管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正式推行的首日,但在陈军身上并没看出另外其他的异样工作筹备。

在上海某远郊区,陈军算得上生活垃圾处置行业中的“元老”。从十八岁开始到沪打工到现在近不惑,早已习惯并熟稔垃圾清运与处置工作的他,近期也时不时地通过微信告知亲友可能马上失业的焦虑。

在陈军看来,7月1日正式推行的《条例》将加速上海全程垃圾分类体系的建设,这意味着原有些垃圾分类处置体系将被加速重新调整,同时也预示着过去类似陈军所熟知并赖以存活的既有处置体系空间将“土崩瓦解”。

对于个人,与既有些旧垃圾处置体系而言,都意味着马上面临的一轮巨大波动。因此,这场垃圾分类的革命调整得越急迫,陈军们的焦虑感也越强烈。

9年前,导演王久良以一部《垃圾围城》的纪录片展示了北京城被周围大大小小的垃圾场包围,它们组成了北京的“七环”。在垃圾处置政策停顿了十年之后,上海选择以“强硬”的姿态重启垃圾处置进程。

某种程度上而言,陈军近20年的垃圾处置从业经历几乎可以成为上海垃圾分类的一块棱镜,其进步调整、行业升级总是意味着一群人、一个产业甚至是一个城市,在垃圾分类的进程中,从无序到有序、从混乱到合法的年代微变迁。

19年垃圾清运变迁

2000年夏季,刚刚高中毕业的陈军跟随爸爸妈妈来到上海投奔远郊的亲戚,无学历无技术,只能跟随亲戚干起了“拉垃圾”的工作,这一干就是近20年。

起初,他将这份工作视为一种“耻辱”,特别是夏季每次垃圾车停靠在恶臭的垃圾堆放站后,从旁边走过去的行人捏紧鼻孔,嘴里的碎语让陈军倍感气愤。尽管工资不低,但对于年青时的他而言,这并不算是一份体面的工作。

不过非常快,陈军的生活便迎来变化。2000年,上海被国家列为首批生活垃圾分类试点城市,垃圾分类运装与处置成为主旋律;同时上海远郊多个工业园区兴建,工业垃圾处置量也日益攀升。

面对日益增多的郊区市场需要,和并不严格的管理监督近况,陈军的垃圾清运工作开始渐渐向工业垃圾处置延伸。他告诉记者,当时上海的生活垃圾处置与工业垃圾处置并没构建出严密的处置体系,在绝大部分使用填埋为主的状况下,垃圾混装填埋成为一种正常状态。

“那个时候,上海不少远郊的海边都是芦苇荡,混装的垃圾运到那里后经过推车推平后就地掩埋了。”陈军向记者回忆称,这种处置方法在当时成为一种常见现象,也给垃圾处置带来了肯定的价值空间。

在采访中,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获悉,彼时工业垃圾的处置和生活垃圾的处置价格差距较大,因为工业垃圾处置不少是工厂直接出钱,在当时市场并未规范的条件下,与生活垃圾混倒一块填埋,成为行业内的“潜规则”。

这一“灰色”的混乱契机,让陈军有机会以处置垃圾为名,通过分拣工业垃圾中的可收购物,与填埋处置挣了些钱,但这样好景定然不会长久。

2006年,上海为推进垃圾分类运输处置,对陈军所在环保企业的运输汽车进行了专业化配置,在很多步骤上进行规范,这也使得垃圾混装填埋处置在末端有严格的管控监督,垃圾混倒乱倒成为历史。

“那个时候不少垃圾处置的途径开始构建,但总体还是以填埋处置为主。”陈军告诉记者,上海绝大部分的城市垃圾都被运输至南汇的芦潮港进行填埋。不过,虽然末端处置的体系已管控,但前端的分类管控则并不严格,这让陈军慢慢也摸到了“垃圾业务”的门道。

他向记者回忆称,彼时不少生活垃圾中都掺杂着很多可收购物,总是通过我们的辛苦分拣,能将值钱的垃圾分出来卖钱,再将无用的垃圾装回车里运去填埋,也可以产生不少可观的价值空间。

“那个时候,无人想做这个又臭又脏的活,所以大家挣的也是辛苦钱。”陈军语重心长地说,出生中部农村家庭的他,慢慢适应这份可以让他付出就带来回报的工作。

在一天的跟访过程中,记者时不时地可以看到他粗壮有力的手指,在粗糙的表皮上不少划痕开裂十分显眼,他讲解说,这部分都是当时长期分拣垃圾导致的伤疤,但时间久了,他也不再感觉到疼痛。

分类革命

而后的10年间,上海垃圾处置途径的基本面发生剧变。在此期间,陈军所在的环卫公司,通过在垃圾处置中间环节进行分拣,渐渐站稳了脚跟,他本人也在上海远郊结婚成家。

但非常快这一格局被打破。2017年,国务院颁布了《生活垃圾分类规范推行策略》,进一步明确了上海等46个城市要在2020年年底前,先行推行生活垃圾强制分类。同年,上海人大常委会将《上海生活垃圾管理条例》列为重点调查项目,2018年将该项目列为正式立法项目。

这成为上海垃圾分类的一个要紧转折点,也成为陈军职业生涯进入一个转折期的开始。在此基础上,上海开始推进垃圾焚烧业务,有关垃圾末端焚烧处置的举措不断颁布,并飞速取代实行多年的垃圾填埋方法。

也在这个时候,陈军及其从业者开始遭到愈加严苛的规范管控,每一车运输的垃圾都打造起了互联网实时跟踪系统,这让陈军多年的中间分拣业务无处遁形。

与之相匹配的是,上海在推进垃圾末端处置方法改革的同时,也在同时推进前端的分类体系构建。

至2018年4月颁布《上海生活垃圾全程分类体系建设行动计划(2018-2020)》,规划至2020年上海生活垃圾源头分类减量要基本达成全覆盖,这一段时间内,上海针对垃圾处置相继修订了《上海环境保护条例》,颁布了《上海再生资源收购管理方法》等多个政府规章。

这意味着,在干垃圾、湿垃圾、建筑垃圾、可收购垃圾的四个基本分类下,围绕不一样的垃圾构建不一样的处置细分管理方法,特别是在可收购垃圾里涉及的固废垃圾处置方面,进行了严格管控。

这部分对于陈军来讲,就意味着以往所依靠的垃圾处置收益空间基本被锁死并规范了起来,这无异于又回到了起初打工时仅靠拿垃圾运输工资的时期。

在约访过程中,记者第三见到陈军时,他好像比之前的见面愈加焦虑,谈话间隙也多了几次叹息。

角色转变

7月1日正式推行的《条例》让陈军所在的垃圾公司也发生了要紧的角色变迁,从以往的干湿垃圾运输企业定性为干垃圾运输企业,直接将湿垃圾运输分拨了出去,同时公司也从区域垃圾项目承包商转变为垃圾清运提供商。

“湿垃圾清运费剔除后,目前公司盈利直接少了一半,大家的运势也变得难以把握。”陈军在谈论这个问题时,难掩脸上的焦虑神色,他好像完全未能意识到这场正在全市拓展的垃圾分类革命对于生态环境改变的远大意义所在。

就在谈话的过程中,陈军接到了一个电话,领导告知他园区将来的干垃圾不再是按单位收费,而是园区物业所合作的专业垃圾处置公司,先统一采集分拣后,再让他们送往焚烧站进行处置。

挂完电话,陈军告诉记者,这种先分拣再处置的操作方法,意味着垃圾减量化开始实质性地推行了,因为清运企业的垃圾处置以桶计量,就致使公司清运营业额还将进一步降低。

“愈加多的企业力量开始瞄准这块‘蛋糕’,说明大家可能真的到了要被淘汰的时候了。”陈军告诉记者,他想过有一天这种规范化的规范到来,但没想到会愈加快,在越发规范化的规范体系构建下,传统意义上“肯吃苦、不嫌臭”的劳动付出,已经远不再成为从事这个行业的基础。

在采访的最后,陈军脸上的愁容也并未散去,但也留给记者一个考虑:在愈发细致与规范的垃圾分类管理下,这部分底层的工作者该怎么样进一步激起其积极性?

但类似陈军等老一代垃圾分类处置工作者没落的背后,也正意味着新一代垃圾分类处置员工的崛起。正如7月1日起,记者在上海多处看到此前所用的旧分类垃圾桶被逐一替换成四色鲜明的垃圾桶一样,辞旧迎新总需要“一代新桶换旧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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